重塑法庭的光荣与梦想

2014 年 11 月 03 日

我问过好多同行一个问题:“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法律专业?”

他们的回答往往是:我印象里总有小时候看过的电视画面——法官稳稳地坐着不怒自威,律师在庭下唇枪舌战,真相竟然就这样越辩越明,简直太帅了!

是的,我也因此而走上了法律的道路。小时候那铺天盖地的中国第一部刑法颁布的宣传海报,《法中情》、《法外柔情》这些占据我童年主要记忆的律政剧,促使我在高考志愿里填下了我的唯一选择:法律。

根植在每个法律人心中的,可能都是最初的那个深深的“法庭梦”。

但,成年以后,好像却并没有了那么多追逐梦想的勇气。有时现实也会令人沮丧,那些有关法庭的光荣与梦想,仿佛正在离我们越来越遥远。

偶尔听律师寒暄,有人说:“我现在进步了,只做非诉业务,早就不做诉讼了!”法学院校的同学们聊起找工作的第一志愿,好多人都是:我想去做IPO、PE,这样才能有体面的生活。而法官,这些对法庭更是有着深深感情的人,也因为“情非得已”,“身不由己”,纷纷选择离职。

连法律人都在逃离法庭,这不得不使我们扪心自问:法庭到底怎么了?

有的律师在法庭上,法官问起来一问三不知,找证据材料自己都不记得在哪一页,这又如何让审案的法官尊重。有的法官在开庭时玩起了手机,甚至打瞌睡,对律师的陈述不抱耐心,这也使那些为案件精心准备的律师万分心塞。而那些法庭外找关系、法庭下受指令的律师、法官更想说:不是我不想重视法庭,是如果法庭上说的这些都没用,法庭上审的这些都不是最终定案的依据,我们在法庭上能做什么?

套用当下一句流行语:对于法庭,我们累觉不爱了。

问题与原因似乎人所共知,又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,我们看向未来,始于当下。

最近有个段子:1954年,宪法颁布,法律界的春天来了; 1978年,拨乱反正,法律界的春天来了;1997年,依法治国写入十五大,法律界的春天又来了;这些天,据说法律界的春天又来了。不得不说,法律界是个频繁叫春的界别……

一笑了之,我却仍然要“叫春”。

四中全会《决定》出台,“依法治国”升入了2.0时代。树立宪法权威、规范部门立法、强调依法行政,这些自不必说,法律渗入人们的每个行为和每个意识,需要时间和踏实的作为。

给我注入强心剂的,是“法庭”得到最有力的重视“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,……保证庭审在查明事实、认定证据、保护诉权、公正裁判中发挥决定性作用。”“构建开放、动态、透明、便民的阳光司法机制,推进审判公开……”

法院案件受理制度由立案审查制变更为立案登记制,有案必立,有诉必理。这使得应当进入法庭的,都能够进入法庭。让法庭真正成为人们定纷止争的最有力关口。

为了保护这个神圣的法庭不被干扰,一些有力措施出台。如最高法院设立巡回法庭,探索设立跨行政区划的法院检察院,打破地方保护对于司法的干扰;建立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活动、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的记录、通报和责任追究制度,打破行政力量对司法的干预;实行办案质量终身负责制和错案责任倒查问责制,让法官检察官真正为自己负责、更为案件负责。

“司法独立”这个词很大,但这些年说得多做得少。在这份《决定》中,着墨在于“公正”与“公信力”,“独立”作为重要手段。通篇也仅出现一次“完善确保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”的表述,取而代之的是以上具体制度。这样务实的态度,使我有理由“叫春”。

法律群体的职业化是保障法庭的另一条路径。在早些年的司法改革中,“法律职业精英化”曾是做过的尝试。这次《决定》专段表述“加强法治工作队伍建设”,“推进法治专门队伍正规化、专业化、职业化”。建立法官、检察官逐级遴选制度,既为优秀的基层法官、检察官提供晋升通道,又保证上级法院、检察院的法官、检察官具有较丰富的司法经验和较强的司法能力;从符合条件的律师、法学专家中招录立法工作者、法官、检察官,实现法律职业共同体人才间的自由流动。

《决定》全文共提及9次法官、12次法院,提及律师30次,法庭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和重视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《决定》用了两段、百余字来讲律师队伍的建设,“构建社会律师、公职律师、公司律师等优势互补、结构合理的律师队伍。”法律这个专门群体的建设、交流和共融,将成为下一个阶段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命题。

法庭是诉讼律师的主战场。作为一个诉讼律师,我就是为法庭而生。

我心目中的开庭就像神圣的宗教仪式。我们的律师把法庭视为神殿,他们为一个案子准备几百上千个小时,在出庭日的早晨沐浴更衣,打扮得一丝不苟,带着朝圣的心情走入法院大门,像进行宗教仪式一般进行法庭辩论。我也见过就像神职人员一样内心纯净的法官,他们以中立裁判的位置,引导庭审有序进行,确保双方在公平的条件下和氛围中据理力争,给出正义的答案。

让法庭回归神圣。让每个法律人,真正为正义代言,重塑法庭的光荣与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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